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妹妮(一)  

2012-12-20 17:19:17|  分类: 小说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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妹妮(一) - 安琪 - 安琪的博客
 

 

 

 

      和平里19号底楼是妹妮的家,漆黑门上有这两个大大的铜栓。推门进去是一个小天井,有十几个平方米。房间大概是二十几平米左右吧,用板隔成了两间。前间有十六七个平方米,后间有十平方米左右。上海的石库门房子层高很高,不像现在的新工房只有二米五六的高矮,所以妹妮家在后间的上面又搭了个阁楼。阁楼的门开在上二楼的楼梯半楼中,用的是移门不会影响楼上人家上下。阁楼里没有窗,白天也要开电灯。

      妹妮是家中最小的孩子,上面有三个哥哥,三个姐姐。妹妮从小就感到奇怪,别人的姆妈都很年轻,而自己的姆妈却和别人的外婆一样的年龄。大阿姐的孩子叫自己小阿姨,却比自己大两岁呢。但是妹妮在家中是被万般宠爱的,哥哥姐姐都时时处处让着她。

      妹妮的父亲,解放前就是在写字楼里上班的,那时叫账房先生,后来就叫财务了。姆妈一直是家庭妇女。虽然家中孩子多,但是一家人的生活还是过得去的。三年自然灾害的时候,父亲一时的糊涂挪用公款。被发现后不但退赔了钞票,还被退职了。六十年代的退职就是现在的开除,一分钱也没有的回家了。单位里说这是照顾父亲年龄大,再加上退赔态度好,没坐牢监不错了!当时妹妮的父亲离退休只有几个月的时间了,从此他一直住在阁楼上了。

      妹妮家的生活开始困难起来了,好在哥哥姐姐们相继工作了,开始贴钱养活父母,家中还有妹妮和小阿哥没工作,小阿哥那时在念中专。妹妮家中的生活来源主要是靠小阿姐的,小阿姐嫁了个条件好的人家,小阿姐的工资基本上都贴了娘家。

      在妹妮的记忆中姆妈从来没有和父亲讲过话。父亲独自住在阁楼上,不知在干什么?姆妈烧好饭对阁楼叫一声:吃饭了。父亲下楼来盛上一碗饭,夹上一点菜又回阁楼了。一般的菜都是青菜萝卜之类的,夏天的时候多是咸菜炒毛豆。父亲一上楼姆妈再从碗架厨里拿出荤菜来,让妹妮和小阿哥两人吃。小阿哥有时对姆妈的行为有异议,姆妈就说:你不吃就走!妹妮从来不说什么话的。这一切父亲在阁楼上是听得清清楚楚的。妹妮每每看到父亲,也不知道该叫他什么,总是低头走开。

      在妹妮的家中,哥哥姐姐分成两派,有的同情父亲,认为父亲当年挪用公款,都是为了孩子们的吃喝。有的怨恨父亲,三年自然灾害家家家中都困难,为什么别人都没犯错,现在连退休都没了,把家里害成这个样子。妹妮的姆妈却是一丝一毫的不肯原谅父亲,父亲就此就是这样的待遇了!

      父亲原本是个读书人,住在阁楼上经常是在看书。阁楼没灯没窗,开着门可以稍稍的借着灶头间的亮光,所以白天看书也是要开灯的。这时姆妈就在楼下大声的呵斥:电灯不要钞票呀。于是父亲就关了灯,不知接下来是躺着还是坐着了。父亲原本是抽烟的,可现在再也没有了一分钱的零花钱。偶尔哥哥或姐姐给个三块两块的,都被姆妈充公了。有时烟瘾上来父亲就上街去捡烟头。有一次妹妮和同学一起在马路上走,看到父亲在捡烟头,妹妮觉得羞愧无比,她侧过身子挡住同学的目光,匆匆而过。自此。妹妮总是希望父亲不要出门,哪怕天天在阁楼开灯看书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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